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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送走老阿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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旱災及老阿嫫的病情,猶如隨時會砸落到赤巖族頭上的巨石,此刻,全都落了地。赤巖族人對老阿嫫的病情依然擔心,但有了安,就像找到了主心骨,不再惶恐害怕。

舒征得老阿嫫的同意後,趁著這個時間外出的族人們都已經回來了,天還沒有全黑,將他們召集起來,把安、步和都介紹給他們認識,讓大家都知道安是老阿嫫選定的接替人,會帶領族人度過旱災,過更好的日子。

赤巖族從安和山崖族學來的本事,才有了如今不再挨餓受凍的日子,對於安將帶領赤巖族,有意外,更多的則是驚喜,紛紛向安行禮,就怕自己的態度不夠好,擔心安誤會赤巖族不歡迎她而離開。

赤巖族人直率,景平安也不矯情。她都已經接過老阿嫫的長矛了,自然是大大方方地受下赤巖族人的禮,願意挑起這副擔子,也讓自己有個發揮所學的舞臺,有些事情可以做。

為了慶賀安的到來,赤巖族拿出珍藏的果酒、囤積的食物,辦起了篝火晚宴,族人們都能分得一些,族群上上下下一派歡迎鼓舞的景象。

就連久病臥床的老阿嫫都起了床,坐在篝火旁,看著族人們舉著長矛開心地蹦蹦跳跳,充滿蓬勃生機的模樣,布滿皺紋的臉布滿笑意,看向族人的眼神,就像是要把他們深深地記在心裏。

景平安原本陪在老阿嫫的身邊。老阿嫫現在的樣子,讓她想起一個詞,回光返照。她挺難受的,也有些舍不得。

老阿嫫朝景平安揮揮手,比劃:去跟族人們跳跳舞。

徽見狀,過來,把景平安拉到族人堆裏,教她跳篝火舞。

赤巖族的篝火舞,是從他們之前的狩獵舞發展來的。以前獵得的食物多的時候,便意味著當天族人們都能吃飽,大家都特別高興。首領分配食物需要時間,等候的人便會翻跟鬥、蹦蹦跳跳,以表過自己的喜悅之情。有人蹦跳,就有其他人跟著跳,後來漸漸地發展起赤巖族的習俗。

景平安對赤巖族的舞並不陌生,以前去旅行的時候,很多少數民族都有自己的民族舞蹈,便是這麽圍著篝火一起蹦蹦跳跳。一群人,做著同樣的動作,就好像把自己也融進了團體中。

她跟大家跳著舞,一回頭,便見老阿嫫盤坐在篝火旁低著頭,右手掌心朝上,虛虛地握著塊肉,一副吃著肉睡著的模樣。

猛坐在老阿嫫的身邊,正探頭去喊老阿嫫:“阿嬤,阿嬤……”

徽見到景平安扭頭盯著身後一直看,回頭看了眼,比劃:老阿嫫的年齡大了,最近經常坐著就睡著。他們說,只有很老的人才會這樣。

景平安離開人群,去到老阿嫫的身邊,將手伸向老阿嫫的鼻間,沒有摸到鼻息,又伸手去摸頸動脈,都沒有摸到。她去拿了根羽毛,湊到老阿嫫的鼻子間,卻沒有見到羽毛動。

族人們被景平安的動作驚動,紛紛圍上來。

哈剛把食物給受傷的族人送去,回來便見到大家都圍著老阿嫫,安更是趴在老阿嫫的跟前,臉色很不好的樣子。她趕緊上前,比劃著問:怎麽了?

猛揮手:不知道啊。

景平安壓住鼻間的酸楚和眼睛的熱意,起身,對猛比劃:把老阿嫫抱回屋。

猛起身,想要扶起老阿嫫,像以前那樣摻扶她進屋。

景平安的神情很嚴厲地比劃:背進去!

周圍的人立即明白過來,一下子安靜了下來,離得稍遠些的人感覺到氣氛不對,圍過來,見到大家的樣子,也都有了幾分猜測,又不敢相信。剛才,他們的老阿嬤還在吃肉喝酒,對著大家笑呢。

有些人已經開始抹起了眼淚。

有些人往下跪,又讓身旁的人拉起來,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捶:老阿嬤好好的呢,你跪什麽跪。

敏、瓦將老阿嫫扶到猛的背上。

老阿嫫軟軟地掛在猛的背上,手臂垂下來,手裏的肉,也掉到了地上。

景平安、舒、徽、步、吱,以及被吱抱在懷裏的呱,哈、西、包、翠、厲,以及今天下午沒在的幾個年輕人依次跟在身後進去。她們望著猛把老阿嫫放到床上,大氣都不敢喘。

老阿嫫半睜著眼,臉上還掛著笑,沒有平時的嚴厲,卻因為一動也不動,連眼睛都沒眨一下,而讓大家不安。

景平安湊過去,輕輕地掀開老阿嫫的眼皮,見到瞳孔都擴散開去,眼睛失去了光澤,輕輕地替她合上雙眼。她向負責醫療的哈比劃:你要……再確認下嗎?

哈就在景平安的旁邊,其實都已經看到了,不死心,又再摸摸老阿嫫的脖子,還將耳朵貼到胸膛去聽心跳,好半天,起身,連續比劃了兩個動作。她擡起手先自上而下從鼻子一直拂過下巴,意味著呼吸都沒有了,又再從眼睛一直抹過臉頰,表示:眼睛也閉上了。

哈的手再按在胸口,搖搖頭:心跳也沒有了。

老阿嫫過世了。

屋子裏的人紛紛跪坐在地上,低下頭,慟哭出聲。敏和瓦從小跟在親媽猛的身邊,幾乎是在老阿嫫的跟前長大的,最是傷心,姐妹倆抱著痛哭。

呱正在嘴小零嘴,看到大家哭,先是呆住了,她不明白大家哭什麽,但看大家哭得很傷心的樣子,不自覺地扁起了嘴巴,眼淚也跟著漫上來,忍了兩下沒忍住,摟住親媽的脖子,“哇……”地一聲嚎啕大哭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
吱抱緊呱,轉身出了屋子。

外面聚著的赤巖族人全部對著老阿嫫的屋子跪坐在地,全都在抹眼淚。

步把景平安輕輕地攬在懷裏,也跪坐下去。

景平安並沒有哭,只是很難受,默默地盯著老阿嫫。

過了好一會兒,大家的哭聲漸止,抹幹了眼淚。

猛、舒、徽、敏上前,去擡老阿嫫。

景平安喊:“做什麽?”擡哪去?天都黑了。

哈比劃著告訴安:過世的人,不能再留在族裏,要扔出去。放久了,會壞,會臭,會讓族人生病。

景平安示意她們把人放下。她看到屋子的角落堆著沒有用過的草席,伸手,指指草席,比劃:拿過來,鋪在地上。

她又安排哈出去打水,進來。

哈打了水進來,景平安去老阿嫫放衣服的地方,挑了身她生前最好看的衣服,在給老阿嫫擦幹凈身子後換上,又把亂糟糟的頭發整理好,再把猛和舒把老阿嫫放到屋子裏的草席上,又再把老阿嫫生前的一些骨飾、羽飾、一支骨矛、鐵礦石打磨成的長矛一並放在她的身側、懷裏,再讓猛她們用草席把老阿嫫裹起來。

赤巖族人不知道景平安這是做什麽,不過,還是依言照做。

景平安比劃著告訴大家,“不能讓老阿嫫餵了野獸。告訴族人,明天清晨,我們送老阿嫫離開,讓大家都來送送她。”她頓了下,又比劃著說:“老阿嫫為赤巖族操勞了一輩子,我們得感謝她,要好好對待她的遺體,不能讓她死後便沒了尊嚴體面被隨便遺棄。”

屍體放一夜,明天的臉色肯定不會好看。早點用草席裹起來收殮了,讓逝者避免被別人看去不好的樣子,也避免嚇到其他人,破壞印象和留下陰影。

夜裏,敏和瓦留下來守護老阿嫫的遺體。

因為老阿嫫在剛開始臥床時便已經有讓人去請景平安來的打算,自然也有給安張羅住的地方。安的房子就在老阿嫫房子的旁邊,跟老阿嫫的房子差不多大小,土房草屋,屋子裏鋪有睡覺的草窩,擺放有日常使用的陶器,都是新的,沒有使用過的痕跡。

安的旁邊有一間稍小的屋子,是給吱留的。

吱帶著呱躺下了。

呱哭了一場,累著了,加上天色已晚,躺下便睡著了。

吱有些睡不著。她今天見到赤巖族,見過老阿嫫跟安的交談,把山崖族和赤巖族拉到一起對比,才明白自己帶領山崖族這些年,有多不到位。她甚至不知道,山崖族到現在能不能保住領地。

步也有些睡不著。她忍不住比量了下景平安的個頭,這麽小的娃,就要操持起這麽大一支族群,讓她很擔心安的肩膀太小,挑不起這麽重的擔子。

清晨,天還沒亮,族人便默默地聚集到老阿嫫的屋子外。

幾百人,把屋前的空地站滿了,一些人站到了路上。

安還沒起床,他們怕吵到安,再加上心裏難受,除了有人極小聲地壓抑著哭聲外,幾乎沒有人說話。

天朦朧亮的時候,景平安起床了。她簡單地整理了下頭發,屋子裏沒水,不好讓人去打水,臉都沒洗,徑直去到老阿嫫的屋子裏,點了敏和瓦,帶著平時保護老阿嫫安全的那些人擡起老阿嫫的遺體,帶著隊伍下了山崖,朝著不遠處的小山走去。

赤巖族面前的這片森林是盆地地形,中間矮,四面高,赤巖族正好是處在下游方向的盆地邊緣,地形高,小山坡也多。

埋葬遺體,得挑離開水源、易於排水的地方。古人都喜歡把人葬在山上,景平安相信,自有他們的道理。

她帶著族人上山,找了一處能夠俯瞰森林,遠遠望見赤巖族的地方,讓猛帶著人挖坑。

刨開土,下面都是樹根。

哪怕是幹旱時節,大樹紮根深,樹葉看起來一片枯黃死氣沈沈的樣子,埋在地下的樹根卻還是好好的,挖起來有點費事。

景平安把自己的腰刀供獻出來砍樹根,再讓她們用長矛刨土。

赤巖族人挖了半天,挖出了一個一米多的墓坑。

他們在景平安的示意下把老阿嫫放進坑裏,將土回填,又從四周找來石頭壘砌在土包上面,又繞著四周圍了一圈。這樣,哪怕以後長了草,見到小墳包和規則擺放的石頭,也知道這是墳。萬一想要祭拜,有個祭拜的地方。

屍體埋在地下,將來還可以做為滋養大樹的肥料,不用擔心汙染環境。

埋好老阿嫫以後,景平安又讓大家排著隊上前,向老阿嫫行禮道別。

忙了半天,耽擱了狩獵尋找食物,卻讓赤巖族人覺得心裏好像踏實了很多。大家都知道老阿嫫沒有被野獸拖走屍體,就埋在這裏,有種來到這裏就還能看到老阿嫫的感覺。

他們在向老阿嫫行禮道別後,又特別感激地向景平安行禮道謝。

赤巖族人看到安連對待已經過世的老阿嫫的態度都能這麽好,想得這麽周到,覺得安沒把赤巖族當成外人,是在實心實意地為大家好。原本他們是安的本事對她尊重、願意聽她的,到現在則多了些不一樣的感覺,就好像安正在融入到赤巖族,與大家變成一體。

下山的時候,敏和瓦緊緊地跟在景平安的身邊。她們比其他人,更加感謝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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